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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而知之——读《论语》札记之一

  来源:绵阳晚报   2021年08月07日  10:20

摘要:翻开《论语》,首篇首章首句首字就是“学”,即《论语·学而》中的“学而时习之”,这充分说明了“学”在《论语》和孔子一生中的重要意义。孔子在自我评价中并不认可“圣人”“君子”“大师”之类的“高大上”称号,他在《论语·述而》中说: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?”他认为自己最大的特点就是“好学”: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”(《论语·公冶长》)

  编者按

  作为儒家思想和中国传统文化经典,《论语》内容丰富,博大精深,涉及“仁、礼、义、孝、忠、信、学、君子、中庸、天命”等一系列重要思想,反映政治、经济、修身、治学等多个方面。同时,作为语录体,《论语》是孔子及其弟子言语的汇编,孔子师生随意讲、随意记,有的简,有的繁,有的明白,有的晦暗,有的省略,有的重复,没有体系,其许多重要思想均散见在490多个章节中。一般读者即使再三阅读,恐怕也只有片面感受,难以形成完整系统的印象。作者在完成《论语读记》专著,对《论语》进行全文注译、解读后,又多次通读《论语》,对《论语》思想进行繁杂的梳理、归纳、提炼工作,以“仁、礼、义、孝、忠、信、学、君子、中庸、天命”等思想为纲,以散见在全书各章节的相关内容为目,形成以观点为线、以内容为珠从而纵贯全书的若干阅读札记。本报从今天起,将这些阅读札记刊出,以飨读者。

  翻开《论语》,首篇首章首句首字就是“学”,即《论语·学而》中的“学而时习之”,这充分说明了“学”在《论语》和孔子一生中的重要意义。孔子在自我评价中并不认可“圣人”“君子”“大师”之类的“高大上”称号,他在《论语·述而》中说: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?”他认为自己最大的特点就是“好学”: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”(《论语·公冶长》)

  作为第一学人,孔子对自己的“学”有着充分的自信。可以说,没有“学”,其他任何意义上的孔子恐怕都难以产生。他对学习的执着、坚持,对学习的认识、论述,既是他个人一生好学的心得体会,也是一把奉献给世人开启知识大门的钥匙,是人类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
  王晓阳(绵阳)

  一

  孔子把“学”看得非常重要。他在《论语·季氏》中说:“生而知之者,上也;学而知之者,次也;困而学之,又其次也;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矣。”他把人分为四等:第一等是“生而知之”的人,这种人天生就聪明,不学就会;第二等是“学而知之”的人,这种人是通过后天学习才知道的;第三等是“困而学之”的人,这种人是遇到困难才去学习;第四种人是“困而不学”的人,这种人遇到困难也不去学习,放弃学习,无法提升进步,最终成为最底层的人。

  第一种人太少,可以说几乎没有。孔子不承认他自己是第一种人,只承认是第二种人,他在《论语·述而》中说“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,敏以求之者也。”他说他不是天生就有知识,而是通过勤奋学习获得知识。他希望人们勤奋好学,不要等到遇到困难时才去学习。俗话说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就是讲的这个道理。至于遇到困难还不去学习,那就是“愚人”了,不可施教,没法改造。

  孔子特别看重学习,不仅因为学习对人生特别重要,而且还因为学习本身有着无穷的乐趣。《论语》一开篇就说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,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这里的“说”与“悦”相通,强调学习的愉快、高兴。但有一个前提“时习之”,也就是学了书本理论知识,还要反复温习,再实践印证运用,真正掌握,成为自己思想和知识体系的有机体。达到这个境界后,如果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聚切磋,哪怕是争论驳斥,那就“不亦乐乎”了,更加快乐了。

  在《论语·述而》中,楚国大夫叶公向孔子的学生子路问孔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子路不知怎么回答。孔子教子路这样回答:“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云尔。”这句话很简洁地突出了孔子的特点:忘忧、忘食、忘老。孔子一生最大的努力就是学习,就是求道、求仁,以至于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,最大乐趣也在学习,一旦学有所得,就可以忘记一切忧愁了。知识无止境,学习无止境,其中的快乐也无止境。沉迷在学习、求道、求仁之中,对其他的事包括生老病死就没有那么多操心了,所以“不知老之将至”。这句话也体现出孔子“好学”达到的最佳境界,钱穆在《论语新解》中称:“此乃一种不厌不倦不息不已之生命精神。”

  孔子以学习为快乐是人生意义的一个重要命题,其意义非同小可。人生多艰,苦多乐少,全靠自己把握。有人以升官为快乐,有人以发财为快乐,有人以赌博为快乐,有人以美色为快乐,等等。但这些快乐都是短暂的、表面的,甚至是伴随着痛苦的,或者是乐极生悲的。只有学习的快乐才是持续长久的,浸入心灵的。

  就孔子而言,他少年贫困,中年奋斗,老年奔波,周游列国,穷愁潦倒,终年悲戚。单从生活中看,从吃喝玩乐和享受方面看,他一生并不快乐。然而,孔子不同于一般人之处,或者说孔子的伟大之处就在于,他有自己追求的快乐。他的快乐是什么?就是“学”。两千多年后,德国哲学家尼采主张人必须赋予生命以目的和意义,否则就很空虚和痛苦。孔子就是用“学”给自己的生命赋以目的和意义。

  二

  什么是好学?在《论语·学而》中,孔子说:“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”

  孔子指出的“好学”,不是我们一般理解的喜欢读书、学习成绩好,不是考取功名,不是学而优则仕。如果是这样的“好学”,标准就太低了,孔子也不会把它与“忠信”并列甚至更重要,作为自己最优秀的品质了。孔子的“好学”是一个多方面的高要求,是一个人成为君子的要求。具体说来,就是不追求吃得好、住得好,克制追求物质享受的欲望,把注意力放在塑造自己道德品质方面,工作勤奋,努力做事,说话谨慎,不夸夸其谈,经常到有道德的人那里去,请他对自己的言行加以匡正。孔子的“学”远不只是书本知识的学习,而是一个人道德知识修养等全方位的学习与实践。

  学习应该抱什么态度?孔子在《论语·公冶长》中说:“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。”这句话原义虽然是评价卫国大夫孔圉的求学态度,实际上也是孔子治学一贯的态度方法。“不耻下问”,就是不仅要向老师、长辈请教,而且还要“下问”,求教于地位比自己低、知识看起来不如自己的人,不怕丢身份,不怕丢面子,不以这样作为可耻。孔子本人也是不耻下问的典范,他学无常师,曾向老子、郯子等人请教。《论语·八佾》讲他:“子入太庙,每事问。”孔子“每事问”在当时常常受到有些人的嘲笑,但孔子却不以耻,坚持“每事问”。

  孔子提倡的“不耻下问”的学习态度对后世文人学士产生了深远影响,也成为一个耳熟能详的成语。“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”对于一般人而言相对要容易,因为他们没有多少面子要保,而对于位高权重者、才学卓异者、功成名就者、自以为聪明者就相对要难得多了,因为他们的面子太大了、自我感觉太好了,朱熹就说:“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,位高者多耻下问。”这样的人如能做到“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”,当然就更值得肯定了。

  在《论语·泰伯》中,曾子也表达了类似观点。他说,“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;有若无,实若虚;犯而不校。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。”曾子在这里称赞的是那些具有谦虚美德的人,他所说的话,完全秉承了孔子的思想。“问于不能”“问于寡”表明学习要“下问”的谦逊态度。没有知识、没有才能的人并不是一无是处的,在他们身上总有值得学习的地方。曾子还提出“有若无”“实若虚”,希望人们始终保持谦虚不自满的态度。

  在学习的态度上,孔子在《论语·为政》中还有一段名言: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。”本句出现了六个“知”,有些像绕口令,实则蕴含大道理。孔子的意思是说,对于外部世界包括文化知识等,人们应当虚心学习、刻苦学习,尽可能多地加以掌握。但人的知识再丰富,总有不懂的问题。那么,就应当有实事求是的态度,知道的就是知道,不知道的不能装作知道。做到前者比较容易,做到后者比较难,社会上自以为是、不懂装懂的人太多。

  三

  在学习方法上,孔子有一句著名的格言广为人知,那就是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“学”是追随前人、先辈学习,“思”是反问自己;“罔”是指迷惑无知,“殆”是指危殆疲惫。孔子认为,学习与思考是相辅相成的,缺一不可,只有把学习和思考结合起来,才能学到切实有用的真知。如果一味只是学而不思考,就会被书本牵着鼻子走,失去主见,甚至受到欺骗。如果一味只是空想而不去进行实实在在的学习和钻研,则是脑子空转,终究也会一无所得。如果胡思乱想后还盲目自大,随意行动就很危险了。

  在孔子眼中,“学”与“思”是有先后顺序的,前提是“学”,“学”在“思”前。孔子在《论语·卫灵公》中说:“吾尝终日不食,终夜不寝,以思,无益,不如学也。”孔子说他曾经不分白天黑夜地思考,结果没有什么好处,还不如去学习。在孔子看来,“学”比“思”更重要,他强调向别人学、向古人学,强调行为、实践,不主张个人空想、长想。

  另一位儒家代表人物荀子也说:“吾尝终日而思也,不如须臾之学也。”(《荀子·劝学》),《劝学》重点讲的也是“学”的意义。有意思的是,清末洋务大臣张之洞和日本近代著名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也写过《劝学篇》,再次凸显了“学”之重要性。当然,他们讲“学”并不是像孔子与“思”对照来谈论的。李零在《丧家狗——我读论语》中对此章解读的比喻很好。他说,“学”像吃饭,“思”像消化,一样不能少。光吃饭,不消化不行;光消化,不吃饭,更不行。他认为,思而不学更危险,学而不思,顶多是不明白,糊涂;思而不学,是脑子空转,自己把自己绕在里面,是大糊涂。

  而且,这种“学”最好不要个人独学,要“群”学。正如《礼记·学记》所言“独学而无友,则孤陋而寡闻”,如果学习中缺乏学友之间的交流切磋,就必然会导致知识狭隘,见识短浅。所以,孔子强调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!”钱穆在《论语新解》中强调,“学”是一种群体性学习,比个人独思要强。认为,“舍学而思,可以小见,不可以大知。”“故君子贵乎乐群而敬学,不贵离群而独思。”

  孔子虽然是学问大师,但他并非不问世事的学究,他的学问既不是束之高阁的摆设,也不是拿来粉饰自己的道具,而是要有用。他在《论语·子路》中说:“诵诗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。虽多,亦奚以为?”这里借说《诗》谈学习的用途。孔子认为,一个人即使把《诗》三百篇背得滚瓜烂熟,但如果不会处理政务,出使他国不能独立应对外交事务,即使诗读得再多,也是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。

  这与孔子的教学目的有关,他的教学目的从来不是培养书斋里的学者,而是培养治国理政的仁人、君子。他的学生中,从政的、当宰令的、管家的特别多,所以,子夏提出“学而优则仕。”(《论语·子张》)

  学习最终能够达到什么境界?孔子在《论语·为政》中说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。”这一章也相当于是孔子从十五岁到七十岁的一个极简的简历,是孔子自述他学习、修养和成长的过程,这是一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思想境界、知识学养逐步提高、臻于化境的过程。十五岁立志学习;三十岁懂得各种礼节能够自立于社会;四十岁掌握各种知识能够不被迷惑;五十岁懂得如何把握顺应事物的发展规律;六十岁能正确对待各种言论;七十岁能随心所欲而不违反礼制规矩。

  孔子说这话的时候,显然已超过七十岁了,他只活了七十二岁,这也可以看成是他离世之前对自己一生的总结。

  (注:本文内容参照由四川大学出版社近期出版的作者新著《论语读记》。)

(编辑:谭鹏)